书话谈花
作者:魔毯 提交日期:2008-4-25 22:35:00
在书话谈花,也要稍微有点文化含量吧。请容我拉出老杜的一首诗:黄四娘家花满蹊,千朵万朵压枝低。留连戏蝶时时舞,自在娇莺恰恰啼。
近一年来,四娘就是我的新偶像,四娘的家,也就是我梦想中的家园。虽然我家没有院子也没有蹊,只有城市一隅的一角阳台。
不夸张地说,种花深刻地改变了我的生活和审美情趣。去年的生日,先生问我需要什么礼物,我照例说,香水吧。今年的生日,我的答案是:一包泥炭土,德国产的,80公升包装。嗯,最好再来一袋珍珠岩和一袋蛭石。
如果有人认为种花是一件风雅的事,那他肯定不是一个真正的花迷。种花其实是一件体力活。种花使我成了农民、垃圾王、木匠和油漆匠。
我关心每天的气温,记住了每一个节气:惊蛰种下矮牵牛清明种下日日春。每天估计太阳的直射点,像夸父逐日一样端着花盆追逐阳光。谷雨一过,小苗呼呼地往上窜,又该忙着移盆和施肥啦。
自从偶尔在小区垃圾桶旁捡到了一只木盆,我就养成了捡垃圾的习惯。我已经捡到了两只藤盆,两只陶盆和五六只木盆。所谓一人折腾花,全家捡垃圾。我那不学好的女儿现在一看到垃圾桶就东张西望,希望捡到个宝盆向我邀功请赏。
我的整理箱里,除了原来的颜料、毛笔、碎布头和毛线,新添了活动扳手、老虎钳、锯子、榔头、膨胀螺丝、喷漆和刷子。我的随身背包里除了化妆镜、唇膏和梳子之类的东西,有一段时间还有一盘卷尺。算到今天,我一共画了五张阳台改造草图,做了七个花架,漆过两个花架和两个花盆(嫌它原来的颜色不顺眼)。从拉大锯到磨砂纸到上漆,纯手工独立作业。有几天,我一直保持着“两鬃苍苍十指黑”的造型,那是趴在地上做油漆活时弄的。遗憾的是,我的花架基本上都是爱因斯坦的小板凳,歪歪扭扭站不稳,不久后就散架了,传说中的豆腐渣工程就这样在我家出现了。
但我还远远不是一个最疯狂的花迷。我常去的论坛里有个疯狂的女人,她为自己购置一套专业的博士牌电钻,光是钻头就有十几种,成为了一个中国式电钻狂人。她已经展出系列作品,比如把一节竹筒钻几个洞,挂起来号称是吊盆。我预见不久以后,她家的墙壁将变成一个标准的蜂窝煤。
种花甚至改变了我的语言习惯和词汇库,和一群种花的女人混在一起,不知不觉就嗲了起来。花称“花花”,苗称“苗苗”。比较汗的是,当作花肥的动物粪便被称为“巴巴”,于是你会听到这样的对话:我今天买到牛巴巴了!另一个买到鸡粪便的人会怎么说,你自己想去吧。
我的手机电话本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符号,例如酷儿、小六、SS之类的,那都是些通过网络新结交的花友。我记忆中的那些幸福时刻,常常有着她们的身影。比如一群花友言笑晏晏地进门,捧着大大小小的花盆花苗,带着各色自收和分享的种子,还有刚刚烤熟的热乎乎的香辣鸡腿。或者与花友们挤在小小的阳台看花,一边聊天一边若无其事地用手指捏死花叶上肥肥的蚜虫,手法之娴熟,当年扪虱而谈的竹林七贤也会自叹不如。或者围坐在沙发上,头碰头地仔细鉴别刚买的生物肥的纯度和成色,议论里面到底掺了多少木屑。
我的花友们多是年轻漂亮的女孩,有男同事得知,难免起了色心,贱兮兮地凑过来问:你们下次搞什么活动啊,我能不能参加啊。我诚实回答:买猪粪去!对方的反应一般就是咣当一声摔地上去了。
第一季种花,由于水平问题,基本上种出了一阳台野草,割下来晒干,也够烤几只红薯了。第二季种花,总算是种出了几盆像样的花。就像所有暴发户一样,我无法遏制自己炫耀的冲动。家人在我的哀求之下,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头伸到阳台上,深情地说一声:“啊,好美的花啊!”音量以路过的人能听到为度。
对面的楼上住着我的几个同事。我每次遇到她们都报以万分的热情,我希望她们会说:四娘,你家今天的花可漂亮!可是没有。从来没有。她们通常会说:四娘,你女儿长高很多了!或者说:四娘,你教学大比武参加了吗?
寂寞难挨。第一批花开的时候,我向熟人发出这样的邀请:我周末打算做圆子,你们来吃吗。因为我也知道,这世上喜欢圆子的人肯定比喜欢花的多。今年,我已经做了两批圆子了。下次打算在立夏过后做一批粽子,那时我的花会开得比较齐。
所以,当我听到戴尔说“你不贴几张你种的花花吗”,内心自然一阵窃喜,而当故园说“书话也可以贴花呀”,我就放心腆着脸炫耀我种的花了。谢谢戴尔和故园!